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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了

时间:2017-02-28 08:24:16 来源: 编辑: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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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少兰

他睡着了,像是做了一个美丽的梦,再也不愿意醒来。他去了另外一个世界。那是一个没有纷争、不再有心酸痛楚的世界,他仿佛站在了世界最高的地方看着他的孩子们。他笑了,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因为他希望他的孩子们从此要过得比他好。这是他最后的心愿……

他的一生都在忙碌和操劳,所有在平凡小事中操过的心和受过的累都不是为了自己。他笑,是为了孩子;他哭,是为了孩子;他睡不着,还是为了孩子。他对我的言传身教,潜移默化地提醒并指导着我不忘初心。对于他,没有太多的幸福之说,他仅有的幸福就是养育了他的孩子,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就是希望他们过得好。而对于自己,却什么都可以得过且过,没有什么是一定要最好、最重要……

生命是什么?生命有太多的来不及。来不及鼓起勇气听到电话听筒里另一头的声音就已经挂断联系,来不及伸开双手拥抱最爱就转身匆匆离开,来不及翻开书籍去为病因找到生机就留着遗憾永远不再回来……生命就像是一场告别,它总是在用我们不知道的方式向每一个活着的人告别。一个转身,有可能就是一辈子的分离。而逝去的人,又能带走什么?都是些微乎其微的只字片语。他说,每一个人都不可能陪另一个人一辈子,都要离去,不同的只是或长或短而已。是啊,我知道,可我也会自私地想,要是永远能够陪在我身边多好……

忘不了在大风天气里逆行骑单车捎我回家;

忘不了在深夜看电视睡着又悄然抱我睡觉;

忘不了在我生病时一遍又一遍叮嘱我吃药;

忘不了他省吃俭用留下钱也要供我上学;

忘不了每次离家之时怕我冷要给我看公交车;

忘不了第一次骑电动车每天叮嘱我安全最重要;

忘不了第一次背着行囊真正离开他的时候告诉我孝敬公婆和吃饱穿暖才是最重要;

忘不了每一次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的他比别人都要早;

……

太多的忘不了,想要他知道,而他却睡了,再也听不到;我过得好不好,他也看不到……

2017年的钟声快要敲响的时刻,那是一个举国欢庆、阖家团圆、欢聚一堂的时刻,而他的跨年却只能在医院的病床上度过。看不到他最喜爱的春节联欢晚会。9天时间里,他没有一天是快乐的。我知道,有时候他嘴角边露出的那一抹笑只是强颜欢笑的样子,因为是那样的不自然。他眼眶里快要掉下的泪水和心酸苦楚下埋藏的心事,我都知道,他所经历的岁月我也知道。看到他难受的样子,我的心更加难受。假装开心,为他加油打气是因为想让他对自己有信心,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战胜病魔。

他的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终于,再一次强忍不了的时候他哭了,他知道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不是害怕离开,而是舍不得他的孩子。可是老天并不眷恋他所有的舍不得,终于他累了,他无法战胜病魔,因为逃不过。他安静地走了,永远地离开了……

永远忘不了,我抱着他在我怀里的画面,几乎拼尽所有的力量挣扎,因为他难受,那是我从未体会过的难受。用力拽掉吸氧管的那一刻,我抓不住他的手。我想我永远也忘不掉。尽管我在心里拼命地为他加油。坚持!坚持!你一定可以!坚持!我一直在你身后……终于,他的狰狞停止了。

他走了。那一刻,我的心空了,再也抑制不住那种歇斯底里的痛,真想让他带着我一起走,可是我知道他又怎么舍得把我带走,他不是狠心地抛下我,只是命运就把他安排在这一刻。2017年2月4日8点25分。

我哭了……

从此,有一个身影只能在梦里看得到,有一个词汇只能在心里叫,有一种感情只能埋藏在心底最深处,再也触碰不到。从此,爱便成了一根长长的线,我们各自拉着一边,我在这头,他在那边,思念却看不见。那是一种什么滋味,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得到。每一个人都是孤独的,仿佛都要伴随着自己的哭声赤裸裸地来到世界上,又伴随着别人的哭声独自离去。对于你所经历的岁月,我知道……

今天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又是一个阖家团圆的日子。你离开的第7天,天气很好,大街上也很热闹。我使劲儿地看着天上的月亮,我的心仍然是空的。我想你,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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