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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过后 草木有声

时间:2016-09-26 10:34:53 来源: 编辑: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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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凤群

长篇小说《大风》

十月文艺出版社

2016年7月出版

一个家庭之内人与人心事的相遇,需要场域和契机,《大风》这部小说选取了各怀心事的一家人,每一个人都携带着自己的成长史和精神漂泊史,他们从各自的角度叙述了漫长历史进程中,家族四代人逃离、谎言、压抑、畸变、疏离、寻找、离散的心灵轨迹。他们怀着失望、怨愤、怒火和茫然,内心的黑暗无法抛洒到阳光之下,心灵暗礁都急需重见天日。

小说以家族第一代太爷张长工的诈死信息为开端,分散在外的儿孙们倦鸟回巢,私生的重孙子梅子杰则遭遇飞来横祸,被一个花盆砸在脑袋上,他的魂魄飞升,潜入这个家族,他看到了他们的内心和想法,听到了他们的暗夜低语,他们的倾诉之洪。

这是一部全部由个人私语组成的小说,每一个人的满腹心事和长篇大论,都是从自己出发,整理自己的个人故事和内心情绪,有明确的倾诉对象,比如爷爷张广深的话是对张文亮说的,孙子张文亮的话是对重孙张子豪说的,孟梅、陈芬是分别对自己的儿子说的等等。这些话语暗流汹涌奔突,不可阻挡,冲垮了所有的现实藩篱和障碍。

这是借助梅子杰的灵魂获得的内心解放和交流的桥梁,他们平时都是语言不通,互不相见,分散在各处,各自为政,互无往来。就像一家人在老家的饭桌上对这个时代和人心的批判一样:天象有异,世道太坏,而他们正是这个世道中人,每一个人都是现象的观察者,又是表现者,他们是时代的困兽,连接不起来,又彼此触摸不到。《大风》创造了一种能量,让孤独者相遇。

《大风》的作者李凤群说:“写作尤其是向历史更深处回望的写作是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遗弃、隔绝与尘封做着对抗,小说超过了小说家想展示的容量和潜力,小说像一根暗黑的丝线,连接着过去、现在和将来。”

《大风》是关于“活着”的哲学,每一代人都在回答和寻找活着的意义。张广深的暴戾,陈芬的疯狂和自杀依赖症,孟梅的痛苦和冷漠,张文亮的失落、辛苦恣睢,梅子杰的怨愤,张子豪的茫然,都是没有找到自己的生活,对于未来的不确定性,没有安全感,安所遂生无法实现。

只有第一代张长工实现了自己简单执拗的梦想,无论在逃亡的过程中经历了怎样的艰难风险,之后的生活中如何遭受羞辱、折磨和自我修改,他都没有感到过痛苦,他乐观充满希望,因为只有一个信条就是为了儿孙活着。其他家庭成员的梦想都超过了简单的生存,他们需要尊重和自我实现,需要爱情和温暖,需要公平和正义,这些都是更高级别的人类需求,然后他们在需要与不能满足之间挣扎、委顿,又怀着希望。

民间生存的智慧,朴素的家族传承,生存的艰辛,感情背叛与自我厌倦,放逐和追寻,家族的旧梦在几代人的心目中已经枝叶凌乱,但它作为一个美好和安乐的光影,依然闪烁在每一代人的梦中。随着第四代的离散历史形成,家族和故乡终将成为一个遥远的背影和残梦,《大风》里有一种深切的伤悼情怀,对于一个来历不明的旧梦,又有一种万物生长的生命韧性,对于每一个披荆斩棘的生命。

《大风》里的对话,再现了几代人的心灵奔突,大起大合,有一种偏执宣泄的快感,跟刘震云的《一句顶一万句》有相合之处,都是中国人心灵(词源意义上)的“百年孤独”。刘震云让一个个孤独的人辗转在乡村小镇,甚至是广阔的国土去寻找可以说话(说得着)的人,他们坐在一起尽情地“喷空”(说话聊天),不管他们说什么,仅仅是那种为了寻找可以对话的人而付出的心力,因找到那个可以说话的人而获得的惊喜,就成为一种活着的意义。

《大风》是一首哀伤的歌曲,它唱着命运、无常、轮回,它躲开那些政治、经济、文化的解释,不管不顾,尽情地哀唱了一回,就像为一场即将到来的葬礼预演。大风过后,草木有声,声音是记忆、痕迹和活着的证据,大风起又灭,世道轮回、时间流转,不改草木葳蕤,不改打破沉默和喑哑的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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